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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 虚妄的人生

    一瞬间,徐天然后背已经大汗淋漓,那一句话像一把刀子深深扎在徐天然内心,而唐王离去时散发出的寒意,仿佛他要取徐天然性命不过唾手可得,但唐王不屑取之。

    自古帝王皆怕死,或修道炼丹、或出海访仙以求长生,唐王莫非也是到了糊里糊涂妄图长生的年岁了?

    徐天然眼睁睁看着唐王宽阔的背影渐行渐远,心里一个念头愈发清晰,他绝对没有糊涂,反而可能是这辈子最清醒的时候。

    亲手毁掉偌大的长安城,或者说亲手毁掉这方虚妄的小天地,唐王所求究竟为何物,为何已然知晓仙境的秘密,仍旧执迷不悟呢?

    难道唐王不相信徐天然所言的一切,唐王此次登上挹翠楼之巅,徐天然完全看不穿他的内心,但徐天然隐隐约约察觉到,或许唐王是他这辈子遇见心思最为纷乱之人,城府之深宛如星辰大海,不是看不见他的内心,而是看到了又如何,漫天繁星,谁能一眼纵览宇宙之浩大?但徐天然又隐约感觉唐王是相信自己的,或许在唐王心里用满城百姓性命换得区区金丹境修为他也就知足了。

    徐天然抬头看一眼夜空,恍如天幕一片漆黑,看不见圆月、看不见繁星,看不见如绸带的银河。

    轧荦山初次见唐王的修为,内心为之一震,听闻唐王早年也被称为千年难得一见的明君,如今看来所言非虚,练就一身止境武夫修为可是要吃大苦头,连自己这般无依无靠的孤儿数次难以忍受修炼的痛苦,几次三番心生懈怠,若非实在怕了穷苦的日子,在惨无人道的军旅之中若不能向死而生,便只能孤独死去,像一滩烂泥,谁也不曾记得的烂泥。在无数次的垂死挣扎中才练就了止境,而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唐王竟然能成就止境,那是常人所难以理解的。

    大唐,以文为尊。

    武夫再强终究不过是文臣手中的剑,握剑之人纵然手无缚鸡之力却能执掌大唐朝堂,而剑终究只是凶器,越是锋利的凶器越是被人忌惮,越没有好下场。

    因何唐王愿意在武夫境界上如此执着,轧荦山真的不明白,在他眼里坐在龙椅上的王大多是血脉尊贵的酒囊饭袋,除了投了一个好胎,哪里有什么本事。但唐王显露的境界让轧荦山也感觉到一阵恐惧,唐王的境界甚至与逍遥道人一般,不是普通的止境武夫,已经触碰到神之领域。

    武夫越是到了顶尖,之间细微的差距便是巨大的鸿沟,轧荦山恍惚有一种感觉,自己的止境在唐王面前不过是纸糊的一般。轧荦山低下了硕大的头颅,愈是谋划深远,愈要谨小慎微,他心里唯一牵挂的是普天大醮,只要唐王割开手掌,帝王之血落入星海血咒大阵之中,自己便是这个天下的神祗。

    轧荦山连呼吸都不敢急促,气若游丝一般,看见唐王魁梧的身材站在自己眼前,立即匍匐在地,叩首道:“王上,要不要强攻挹翠楼,一举将贼人擒拿。”

    唐王意味深长转过身子,看了眼呆滞在原地的一袭青衫,平静道:“寡人的女儿、你的部下、贵妃娘娘的侄儿都在他们手上,如何强攻?”

    轧荦山重重叩首请罪,地板为之龟裂,“末将该死。”

    唐王和颜悦色道:“挹翠楼这般就要先辛苦你了,不要让一只苍蝇从挹翠楼飞出去,也别让一只苍蝇从外面飞进挹翠楼。”

    身披重甲的轧荦山又是重重叩首,“末将领命。”

    唐王缓缓回到豪华车驾上,身形顿了顿,幽幽道:“莫将穷寇逼上绝路,别误了明日的大典。寡人乏了,先回宫了。”

    轧荦山匍匐不起,恭送唐王。

    轧荦山吃了一颗定心丸,事到如今王上仍旧牵挂普天大醮,心中一阵窃喜,远去的车驾卷起一阵尘土,仿佛烟尘散去便是自己的天下。

    南宫千白已然心如死灰。

    玉真和金仙眼睁睁看着父王离去,眼眸里含着泪,强忍着不让泪水夺眶而出。

    吴清风怀抱着清风剑,倚门闭眼,气定神闲。

    谢玄羽不自觉握紧了扫帚,轻轻一扫,满屋子洁净如颜令宾白皙的脸。

    郑举举、王团儿和颜令宾三人紧紧依偎在一起,皆是青楼女子,不论天下大势也罢,关系自己的小事也罢,皆不能如自己所愿,如三颗浮萍随波飘荡。

    只是,与王团儿和郑举举不同,颜令宾的眼眸里映着一抹青色的背影,一袭青青宛如春天萌发的嫩芽。

    轧荦山庞大的身躯缓缓起身,多亏了能工巧匠给他量身打造的铠甲,不然哪里能这般行动自如,更别提在唐王面前可以几次三番跪下叩首。

    忽然,一阵尘土飞扬,是轧荦山将自己身上的灰尘拍落,没了唐王坐镇,轧荦山不用再看任何人眼色,麾下五千骑乃自己精心调教的突厥骑兵,只听自己号令,便是唐王的圣旨也指挥不得。

    徐天然眼眸直视凶光毕露的轧荦山,心知轧荦山已经不允许挹翠楼再有活口了,事到如今,唯有死战,三人对阵五千骑,毫无胜算。

    一名校尉领着先锋一千骑,缓缓前行,在狭窄的挹翠楼门口,千军万马都无法展开阵型,只能前仆后继冲锋。

    吴清风微微睁开一只眼,清风剑心有灵犀,似在轻声吟唱高昂的战歌。

    校尉膂力惊人,一箭射出,直取挹翠楼之巅的徐天然头颅,旋即,千骑潮水般开始冲锋。

    唐王在豪华的车驾之内,紧闭双眼,仿佛听见了远处的厮杀声。

    徐天然向后翻滚,人间剑凌空祭出,真气运转,牵引箭矢的力道,在胸前画了一个圆,随即手腕一抖,箭矢一迅雷之势原路返回,转瞬,箭矢穿过校尉头颅,厚重的钢铁头盔被箭矢彻底击穿,脑浆裹挟着鲜血从头盔内缓缓溢出。

    然而,一千骑眼里根本不在意主将已死,仍旧拼死向前冲锋。

    一千骑卒在拥挤的平康坊小道上冲刺,原本显得宽阔的挹翠楼主门此时却显得尤为狭小,吴清风冷冷瞥了眼已经红了眼的骑卒,根本无一丝神情变化,独立于挹翠楼门前,一夫当关、万夫莫开。

    转瞬,一道剑光闪烁,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骑被吴清风一剑斩落,吴清风的剑着实飘逸,看似一阵剑舞,却剑剑极为精准划过骑卒头盔和铠甲之间细小的间隙,干脆利落又毫不费力。

    玉真掩面不敢直视,数十颗头颅一一飞起,脖颈如喷泉一般喷洒出炙热的鲜血,没了头颅的骑卒仍旧向前猛冲,却一一撞在挹翠楼大门前。

    前仆后继的突厥骑卒高声呼喊着,仿佛在用喊杀声为自己壮胆,不过在吴清风面前百无一用,无人能过挹翠楼大门台阶一线。仿佛那个矮矮的台阶就是生死线,过线者死。

    徐天然屏气凝神,他的目标只有一人,便是轧荦山,射人先射马,擒贼先擒王。

    轧荦山似乎明白了青衫剑客的计谋,反而摆开了阵型,让自己的贴身护卫悉数撤离五十步,布下鱼饵,等鱼上钩。

    徐天然明知是鱼儿,奈何他不得不咬钩。

    忽然,徐天然长剑悬于腰际,倾力跳跃,坚若磐石的挹翠楼屋顶瓦片尽碎,一抹青衫如流星坠地,猛然扑向轧荦山,金仙目不转睛看着一袭青衫,后悔当初未在佛堂前虔诚礼佛,不知此时此刻临时抱的佛脚佛主是否会庇佑?

    轧荦山浑身横肉一颤,从部下手中接过一把长矛,朗声爆喝,如晴空霹雳,只见半空之中青色长虹剑芒直取一颗满是横肉的头颅,一把长矛精准抵住剑尖,一声清脆悦耳的钢铁碰撞声,轧荦山庞大的身躯刹那间掉落地上,尘土四起,离得近的士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轧将军所骑的骏马四肢尽断,倒地气绝,而轧荦山庞大的身躯如一座大山扎着马步,死死顶住了青衫惊天动地的夺命一剑。

    徐天然一击不成,立即收剑,回撤十数步。

    轧荦山豪爽大笑:“既然来了,就别走了。”

    徐天然却也不急,笑眯眯道:“先热热身,不急。”

    轧荦山大手一挥,密密麻麻的士卒已经将徐天然团团围住,徐天然调笑道:“轧将军,咱俩不再比划比划?”

    轧荦山不为人知咽下一口鲜血,已经说不出话来,看似毫发无伤,实则被徐天然盛气凌人一剑剑气所伤,五脏六腑疼痛不已,皆受了重创,哪里还有还击之力?轧荦山也没料到,自己在青衫剑客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,自己可是止境武夫,而且十数年来最擅长藏拙,长安城只知南宫宏烨是军中第一高手,哪里知晓轧荦山的战力早已凌驾于南宫宏烨之上。

    徐天然将人间剑扎入地面,微笑道:“轧将军,可否谈谈?”

    轧荦山取过一壶酒,仰头喝了几口,这才挥挥手,密不透风的人墙才露出一条缝隙,隐约可见青衫的面容,“有何遗言?”

    徐天然笑道:“敢问将军一句,你这一路走来是不是太顺遂了些,难道这纯粹是将军的运气使然?”

    轧荦山咧嘴笑道:“本将所得皆我一步步辛辛苦苦拼搏而来,谈何顺遂?”

    徐天然摇摇头,平静道:“看似吃过很多苦头,却也顺风顺水,若我猜测不错,你出身贫寒,偶遇恩师,历经磨难练就一身本领,投身军旅便崭露头角,一路爬到高位,又偶然遇见贵人柳国忠,从此仕途顺遂。”

    轧荦山听闻青衫剑客所言不禁略有迟疑,难不成青衫剑客暗中查过自己底细?

    徐天然继续说道:“轧将军也知我是半年前荐福寺掉落的谪仙人,自然不知轧将军一生的秘密,但我从诸多潜藏的蛛丝马迹之中找寻到了一些线索。轧将军,难道你没有发觉你的人生是被设计的吗?”

    轧荦山满脸狐疑,满是不信之色,“年轻人,你可知走到今天我是付出了什么代价,竟敢在此信口雌黄?”

    徐天然平静道:“看似荒谬,却是真的。轧将军,你可曾想过,星海血咒并不是为你而设,你所做的一切最终却为他人做嫁衣裳?”

    轧荦山瞪大了眼睛,怒目直视青山剑客,怒道:“决不可能,没有人能设计我的人生。”

    徐天然遥遥看了眼王宫,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轧荦山怒火攻心,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。逍遥道人和凌霄道人立即搀扶住轧荦山,徐天然握紧长剑,准备殊死一搏。

    身陷重围,便是止境武夫便有三人,除去轧荦山失去了战力,仍有逍遥道人和凌霄道人,加上数千骑军,旁人看来徐天然插翅难飞。

    数道关切的目光纷纷落在徐天然身上,青衫仗剑,意气风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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